台灣近年的外籍移工政策,呈現出一種不易察覺、卻日益明顯的落差:產業端持續反映缺工壓力,政策端亦不斷開放引進人力,但制度設計卻仍停留在高度僵化的單一雇主、單一工作框架。當外籍移工總量持續攀升,失聯人數卻同步創高,若仍將問題簡化為「管理不力」,恐怕難以回應現實,也無助於風險控管。
事實上,外籍移工早已成為農業與基層勞動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從高山蔬菜、果園採收到茶園與漁塭,許多工作即便開出職缺,也難以吸引本地勞動力長期投入。若少了那近十萬名非法工作的外籍移工,農產供應勢必出現實質缺口。然而,制度層面卻始終未能正面承認這種依賴關係,反而以過去想像中的勞動模式,回應當下早已轉變的產業現實。延伸閱讀《農業移工引進成功,惜福人力助摩蔬大溪二林水耕農場人力到位》
外籍移工選擇失聯,並非單一動機所致,而是制度條件層層堆疊後的結果。現行法規限制外籍移工跨業、限制加班,假日打工亦屬違法,使合法體系中的收入空間相當有限。相對地,非法市場卻提供更具彈性的工作選項與更高報酬。當制度無法回應基本經濟需求,外籍移工行為的轉變,某種程度上只是對誘因結構的直接反應。
此外,高額仲介費所形成的債務壓力,亦長期存在於制度邊緣。部分外籍移工在來台前即背負沉重貸款,抵台後再扣除各項必要支出,實際可累積的資金有限。在此背景下,要求外籍移工長期遵守一套難以改善其經濟處境的制度,效果自然有限,風險也隨之向外擴散。
今年上路的「跨國勞動力精進方案」,確實回應了產業缺工的迫切需求,卻也同步放大了既有治理挑戰。外籍移工總量增加,失聯人數與相關治安風險指標亦呈現上升趨勢,其中詐欺案件尤為明顯。部分案件顯示,外籍移工帳戶在離境後遭濫用為人頭帳戶,反映的不僅是個別行為問題,更涉及金融監理、身分管理與跨部會資訊串接的制度缺口。延伸閱讀《跨國勞動力精進方案是什麼?一次看懂移工與中階人力差異》
在此過程中,最值得關注的,並非單一政策成效,而是治理責任的實際承擔者。外籍移工人數年年攀升,決策層級相對穩定,第一線卻必須面對快速變化的治安型態。移民署與第一線治安單位在人力長期不足的情況下,被期待承擔更高密度的管理與查緝任務。這樣的配置,是否足以支撐政策擴張的速度,值得深思。延伸閱讀《人頭戶太多!金管會跨部會決議 外籍移工若離境銀行帳戶將先凍結》
若外籍移工政策的討論,始終集中於「引進多少人」,而未同步檢視工作彈性、仲介制度、金融監管與基層人力配置,失聯與風險恐怕只會持續累積。制度若未隨現實調整,問題並不會消失,而是以不同形式反覆出現,最終考驗的,將不只是勞動政策,而是整體治理能力。 延伸閱讀《80歲免評申請外籍看護,申請流程懶人包,5個月無條件換工免費,重症家庭惜福人力來幫您》
*作者范振家為管理學博士